返回
繁体版
关灯
护眼
第一章 楔子
加入书架 返回目录 查看书架

我叫阿青,出生于贞观二十三年,阿耶告诉我,我出生的那一天,大唐最英武果敢的天子离开了人世,就葬在我家对面的山头。它叫昭陵,而我的阿翁,就是第一任守陵人。

我们一家住在昭陵对面一座小茅屋内,自我记事起,每日都要跟着阿耶扛着扫帚翻一座山头去陵前扫洒,陵前也常有宫人内给使上香祷告。兴许是半生苦闷的宫禁生活让他们爱心泛滥,我每每去时,总能收获满满一兜点心小食——那都是大内的御品。这也成为支撑我翻越高山去扫陵的唯二动力。便至于那另一个动力,则来源于一位举止怪异的郎君。

是的,一位郎君。自我扫陵的第二年,便常常能看到一眉目俊朗的郎君,独自一人,携着一壶酒,一轴画。披着晨光而来,踏着繁星而去。他就独自一人,坐在高大的陵冢前,看着不远处的青山,一坐就是一整天,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喝酒,酒尽了就抱着画痴痴的傻笑,可他眼角的盈盈泪水,却如何也掩藏不住。

我试图同他讲话,可终是无用。我也曾抱膝坐在他身侧盯着对面的山头看,可除了满目的苍翠之外便再没什么特别的了。我不解,遂去问守陵的老宫人,谁知那几个老宫人一提到他便三缄其口,连连摇头只道“不知”。还叮嘱我以后不要去打扰那人,只当他不曾来过。但看他们闪烁神情,多半是知晓的,只是不肯告诉我罢了。后来,我实在忍不住去问阿翁,可阿翁也道不出什么来,只说贞观十七年起那郎君便时常来这皇陵前坐着,一坐便是一整日,宫里派来的守陵人都对他毕恭毕敬,从没人敢驱逐于他,兴许是个有些地位的破落皇亲,曾经风光一时,后来家道中落,心中不能承受,便成就此疯癫行径。

对于阿耶的说辞,我有些将信将疑。说他是个皇亲贵胄我是信的,但看他一身锦缎华服,怎么也不像是个“破落”的皇亲。罢了,反正我是不认识他的,他哪怕是当朝太子,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。

一晃八年过去,我许了村西头的刘家大郎,自从问名以后,我便不再扛着扫帚去扫陵,只安心在家中缝制嫁衣,也渐渐将他隐在自己心底。半年后,亲迎的日子便要到了,不知怎的,我忽然忆起那郎君来。也不知过了这些时日,他还有没有来过。

我提了裙摆,哼哧哼哧爬上山头,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不同于以往的是,他的身边歪七扭八地堆着五六个酒壶,他抱着那幅画,醉倒在酒壶边。

“先生?先生醒醒。”我生怕他被山风吹病,便上前试图将他摇醒。他蹙着眉闷哼一声,翻了个身,画卷散落开来,露出里面的丹青。

上面画着一个绝美的女子,晨起梳妆的她云鬓半绾,斜倚在华丽的贵妃榻上,微仰着脸含笑让她的夫君为她画眉。画的下角拓着一方精巧的小章,隐约是“月佼”二字。可叹我活了这十年,还从未见过貌美如斯的女子,纵使只存于画上,倒也不枉称一句“洛神再生”。

数日后,长安城中传来消息,宰相长孙无忌获罪流放,权倾一时的长孙家轰然倒台,听闻其嫡长子亦被殃及,流放至荒蛮岭南。自此后,我便再未见到过他。我还因此问过阿耶,这原本的赵公世子到底是何许人也。阿耶道他是当今天子的姑舅表哥,又尚了先帝的嫡长女长乐公主。夫妻二人美满和睦,只可惜公主红颜命薄,二十三岁便骤然薨逝,只留驸马一人漂泊于世。又道那长乐公主乃是个容色绝姝的美人,深受先帝疼爱。数十年前,他尚是个垂髫稚童时,曾有幸一睹公主出降时的盛况,真是令他此生难忘。

不知为何,听着阿耶对长乐公主的极尽溢美之词,那幅我无意间打开的画轴总是在脑海中浮现,也不知那位极负盛名的公主,是否也同画上的女子一样貌美如仙呢?

又是数年过去,待到我嫁了人,连稚子也有我齐腰那般高时,我终于又见到了他。不过几年未见,他已从一个清俊郎君变成了一位鬓发斑白的佝偻老人。他又携了一壶酒,一轴画,颤巍巍踱到数年前他曾坐过的位置,费力地撩开衣摆,先是放下右腿,然后用手抱着另一条腿盘膝坐了下来。他的左膝上裹着两层厚厚的羊毛毡,不过是一个坐下的动作,便已让他微微气喘,他的左腿原是一条病腿,但数年前还并非如此。

我不敢上前打扰,只坐在他身后看着他饮酒。眼看着日暮低垂,城鼓也隐隐约约传来,他仍是坐在那里。终归于心不忍,我只得上前轻轻叫了他一声:“老人家,天快黑了,你还是回家去吧。”他不言,只是侧耳又听了听若有若无的鼓声,忽而垂首一笑,低低道了声:

“你说,你最喜欢听长安的鼓声,你在这里许多年,可曾听到过吗?”

我一愣,继而明白过来此话并非对我说的。倒没好意思起来,只得讪讪退至一旁。

只见他又仰头饮了口酒,兀自笑起来,却像是在自嘲。他道:“我离开你这么些年,你一定很欢喜吧,不用再日日受我痴缠。可我……可我却一时一刻也不曾忘了你啊。”

他说罢,紧紧抿了抿唇,复又抬眼望向对面静静伫立的昭陵,眼中尽是温柔缱绻。他将怀中的画搂得紧了些,语气轻柔如春风

阅读模式无法加载下一章,请退出

上一章 返回目录

若图片章节不正常,请点击报错后刷新页面(支持最新25章报错)

若章节正常,请不要点击报错,否则会造成网站打不开

来源4:feil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