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下个月初二,就是尔淇来住进存菊堂的第三年。
存菊堂是原公子府里太傅的居所。那时他年幼,有几位先生是常住在府里的。存菊堂的布局简单,两个院子,小东院和小西院,小东院是正厅和书房,堆了许多旧书,小西院是寓所。由一条走廊连接,走廊外面是一棵杏树。她初到公子府时,他问她:“你读过书?”她说是。然后他问她读过哪些。她想了想,说了《左传》《史记》此类的书,又问她可有喜欢的篇目,她说《李将军列传》。他有些讶异,“还算博学,”他说,“那便做……伴读留下吧。”
——给她安排好了从泽青二十五年到泽青二十七年在公子府的位置。她就这样搬进了存菊堂。
“当朝女子多读《女则》《女训》,姑娘却涉猎广泛,不输男子,老夫钦佩。”当时赵管事带她来安置时赞赏道。
花开花落,竟然就这么过了两个年头。
存菊堂自公子府新修了书院以后就荒废了,成了他堆放幼时旧书的地方。作为一个闲人的她安排进来竟然意外地合适。她的工作就是整理旧书,修护旧书,平日里穿梭于小东院的阁楼和书房。存菊堂里除她以外,还有清扫的和丫鬟松儿和童子阿惠。松儿活泼,平日里喜欢缠着她说话,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她告诉她的。阿惠是管事的小儿子,心思单纯,眼神警惕,像一只小动物。院里就这些人。算上赵管事,府里常见的几个嬷嬷,这就是她日常交际的人了。
可能还有他吧。尽管两年来,他未曾对她说过一句话。
人们唤他“公子”。他的名字叫做诩,拜访他的人又唤他公子诩。他是本朝王上的大侄儿,位高权重的皇亲。王上无子,他被看作当仁不让的继位人。
尊贵,孤高。这些词就是为他设立的一般。人们都说公子诩容貌不凡,是天下女子的梦想,尔淇却至今未敢直视过他的脸。他的气场总让人想要逃离。但他也真的生的俊美,让人不由自主地倾慕,她只敢远远地看他,就只远远地看一眼也拜倒于他的英俊。
他是那么高贵美好的人,看着他的时候,尔淇只觉得自己是脚边的污泥。能被这般高贵美好的人收留,是这点污泥最幸运的经历。
刚入夏的天气还带着晚春的湿寒,薄衫罩着夏裙,便是这几日王府里女眷的打扮。
尔淇钟意茜色,尤其是那条绣有睡莲的长衫,纺纱质地,轻轻贴在后肩的触感莫名舒适。“你适合这个颜色呀,尔淇姐姐。”松儿这么没心没肺地评价过,尔淇记了很久。
今日阳光很好,照例是晒书简的日子。
“尔淇姐姐,你可知道,咱们这儿要来人啦。”搬藏书简的时候,松儿神神秘秘地说。
尔淇愣了一下,问:“是谁啊?”
“据说是公子琦,咱们公子的堂弟,”松儿八卦地说,“进京来会暂住在这里。据说公子琦风流潇洒,容貌不输咱们公子。”
“就住在存菊堂吗?”尔淇问。
“是呀。毕竟咱们府的跨院在整修,这里是唯一空出来的地方了。”
尔淇觉得不大可能:“这里荒废这么久了……”
然而很快就说明松儿的话是真的了。午后她们把书简翻面的时候,赵管事突然来了,带着一众丫鬟和童子。“近来怕是要叨扰淇姑娘了。”管事笑呵呵地。他来说明缘由,后面跟的是存菊堂为招待贵客新添的人手。“傍晚还有一批器用要搬过来,还麻烦淇姑娘留心看着摆在哪儿合适。”
“管事大人,我恐怕难当此任……”尔淇连忙拒绝。
“淇姑娘的能力,老夫还是信得过的。”管事和蔼地说,“公子说……”
听到了他,尔淇下意识地愣了,认真听管事接着说:“……让好生招待琦公子。所以,老夫想挑一个伶俐的代管事,协理近日的存菊堂事务。”
“老夫思来想去,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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